2013年9月14日 星期六
一個文學場地、一本雜誌與一次“台灣文學自救行動” 封德屏:多走一里路,都是甜蜜幸福
封德屏 上世紀50年代出生,迷你倉畢業于淡江文理學院中文系。1984年進入《文訊》雜誌至今,歷任主編、副總編輯,現任社長兼總編輯。曾獲中興文藝散文獎,並曾多次主持《台灣文學年鑒》等。位於台北市同安街107號的紀州庵文學森林,是一個以文學為主題,集書店、茶社、飲食、展覽、講座、沙龍于一體的藝文空間,開業不到兩年,已成為台北的新興文化地標。水泥與木結構混搭的庭院建築,屋外環繞著老樹與草坪。門口漂流木長凳上,固定有讀者在這裡看書;陽光燦爛,草香鳥啼,文青們循著石板路散步吟誦。紀州庵文學森林的經營方,是今年剛滿30歲的台灣老牌文學雜誌——《文訊》。今年7月,《文訊》雜誌因為面臨搬家的經費問題,發起了一場面向文藝界的募捐拍賣活動。島內作家們傾巢出動,慷慨解囊,共募得書畫文物600余件,首次拍賣約2100萬新台幣。島內的多家媒體持續追蹤,新京報也曾報道。8月下旬,在騰訊文化組織的台灣文化觀察行中,新京報記者走訪了紀州庵文學森林與位於張榮發基金會大樓的《文訊》雜誌社,與島內的文藝界人士座談,並專訪了總編輯封德屏。她向記者講述紀州庵文學森林,《文訊》雜誌,及這場轟動島內的"台灣文學另類盛會",我們亦可借此一窺島內的文學與文化生態。 記者/新京報記者 鄧玲玲紀州庵與城南文學舊地8月23日午後,颱風過境,大雨傾盆,天色晦暗。大雨中的紀州庵文學森林,明黃的燈光閃爍,雨水順著屋簷下流,遠望如一座溫暖的孤島。封德屏總編輯一個電話,附近爾雅出版社的老闆隱地、詩人白靈、作家楊佳嫻、評論家陳芳明等,冒著大雨很快聚集到紀州庵,與到訪的記者一行人,圍坐暢談台灣文學。台北不大,出租車隨手可招,公交地鐵發達,便於扎堆聚會。短時間內召集這麼多人,在北京,是一件不可想象之事。紀州庵原是一座百年前的日式木結構料理屋,緊鄰河畔,景色宜人,曾被大火焚毀,一度被荒煙漫草湮沒。戰後的紀州庵成為國民政府的公務人員宿舍,作家王文興曾居住于此,並以此地的場景寫出了小說《家變》。紀州庵所在的同安街,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,聚集了不少文學社團與期刊,藍星詩社、《文學雜誌》等等。70年代起,純文學、爾雅、洪範、遠流等出版社以城南的這一帶巷弄為落點,帶動起另一波文學脈絡和聲息。70多歲的詩人隱地,經營爾雅出版社多年。他回憶稱,旁邊的巷頭,原來住著余光中,巷尾住著王文興。早年白先勇、王文興等人辦的《文學雜誌》,是夏濟安等幾個台大的教授,在麻將桌上談出來的。這裡的巷弄里,原來有俗稱的"五小"——大地、九歌、爾雅、洪範、純文學,五家純文學出版社。如今,純文學已經沒有了,大地、九歌都已盤出去,接手大地的年輕人專出大陸吃喝玩樂的生活書,九歌成為一個出版集團的一員,也改變了定位。2011年,台北市政府文化局因城南豐厚的文學歷史,寄予紀州庵成為台北市第一個以文學為主題的藝文空間,除了在古跡遺址旁建立新館,並委托《文訊》雜誌(東家為財團法人台灣文學發展基金會)經營。對於為什麼要接手紀州庵文學森林,封德屏曾寫道:台灣自90年代以後,文學出版逐漸趨向冷清。在資訊爆炸的時代里,在電子聲光震耳炫目的環境中,我們要如何牽引人們的腳步,讓他們在優質的文學環境中駐足呢?於是我們大膽地接下了"紀州庵文學森林"營運委托案,迎接生命中另一個嶄新的挑戰。《文訊》與台灣文學歷史文學的式微,不僅是出版,還有雜誌。台灣目前三家有影響較大的文學雜誌,《印刻文學生活志》《聯合文學》及《文訊》。座談會上,台灣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陳芳明透露,《聯合文學》準備關掉了,要被另外一個企業接辦。而《文訊》,也遭遇了一次搬家的財務危機。創刊于1983年的《文訊》,原來是國民黨的刊物。2003年,國民黨停止供給經費,《文訊》轉為自主經營,但仍保留在原來的國民黨中央辦公大樓辦公。這棟大樓後來賣給了張榮發基金會作為辦公大樓,《文訊》雜誌的免費租約也即將到期。《文訊》其實不能算一本純粹的文學雜誌,其定位主要是文學史料文件倉收集整理,包括出版資訊、作家創作與活動等。"我跟學生講,你們不要為碩士論文和博士論文的題目煩惱,你只要好好去讀《文訊》,它每期的專題都可以當做碩士論文和博士論文來看。"陳芳明說。相對於以創作及圖書出版為主的《印刻文學生活志》《聯合文學》,《文訊》的文學史料定位,讓其在文學雜誌中獨樹一幟,但同時也決定了它作為一個圈中讀物,與大�讀者拉開了一定距離。在經營和發行上,也受到了限制。封德屏稱,《文訊》目前的發行量大概在5000本,至於定位問題,他們是有意去區隔,因為華人地區的文學訊息台灣沒有第二家在做。不同于另外兩份雜誌以刊登張大春、駱以軍等當紅的中生代作家為主,《文訊》更傾向于報道新生代與老一代作家。銀光副刊,專為老一代作家所設,每逢重陽節舉辦聯誼活動。另為新生代開設專欄,報道他們人生的第一本書。新人在成長為文壇主力後,多會感念《文訊》當年的提攜之恩。因為《文訊》長期以來用心地報道作家,關心作家,全台灣的老中青三代作家都跟《文訊》有長期的往來。這一次《文訊》有難,號召捐贈拍賣,他們才會傾巢而出,踴躍幫忙,釀成這場轟動島內文壇的集體盛事。一場拍賣與台灣文壇盛事2013年的農曆年假,封德屏哪裡都沒去,窩在家里煩惱著如何籌措資金。這些年來,封德屏率領十來名員工,靠承接政府的研究專案、策劃出版活動、編輯刊物,勉強維持著雜誌及後來的紀州庵文學森林的生存。縱使艱難,封德屏也很少麻煩和他們一樣清貧的文藝界朋友。基金會董事長提議舉辦"文訊30周年義賣活動"。義賣什麼?向誰募捐?如何賣?誰來買?會不會讓朋友為難?這一系列問題讓封德屏犯了怵。開弓沒有回頭箭,摸著石頭過河的《文訊》雜誌,從今年2月底,開始籌劃"文訊30周年——作家書畫募款展覽暨拍賣會"。兩個多月的征集,共募得600余件作品。除了豐子愷、于右任等著名的書畫家作品,不乏知名的台灣作家、學者的書畫與手稿,比如高陽、三毛、余光中、王鼎鈞、王文興、洛夫、席慕容、龔鵬程等等。島內知名作家幾乎一網打盡。征集消息發佈後,作家們彼此私下地催促、提醒。但是捐了之後,又擔心賣不出去。7月18日,首場拍賣會在華山文創園區揭幕,作家們滿滿地聚集在現場。封德屏稱,她知道有將近一半人是來看自己怎麼辦的。有幾位作家看沒有人舉手,情急之下自己就舉了。有兩位教授,買了二十多萬,封德屏坐在旁邊拉著他們的手讓他們不要舉牌。"他們都不是收藏家,就是對這個事情的熱情和不忍,看到朋友的作品沒有人舉牌就出錢買了。"封德屏描述當時的拍賣場景。首次拍賣會共拍得2100萬新台幣。價格最高的作品,是13幅豐子愷的漫畫,捐贈者為90歲的台灣老作家畢璞。畢璞已經過世的先生林翊重,是林語堂的侄子,當年接辦了《宇宙風》雜誌。豐子愷與林語堂是好友,《宇宙風》從第一期開始,就為豐子愷開設專欄,連載"人生漫畫"。豐子愷的畫稿,林翊重輾轉帶到了台灣,珍藏在一個皮箱里。這一次,因為接到封德屏的邀請,這批被遺忘的珍貴畫稿,從皮箱里被無意中找了出來,全部捐給了《文訊》。拍賣結束的那晚9點多,疲憊得說不出話的封德屏給畢璞打電話,告訴她賣了360萬。畢璞不敢相信:"真的嗎?你沒有騙我?""真的",封德屏回答。"太高興了,今晚肯定會睡得很好,我真擔心幫不上忙。"畢璞很高興。每一件捐贈品都有一段典故和情誼往事。"承載了如此豐厚的饋贈與期待,帶著那一顆顆維繫文學不死的初心出發,哪怕是只能再多走大半日、多走一里路,都是甜蜜幸福。"封德屏感言。■ 《文訊》雜誌《文訊》雜誌創辦于1983年,初期目的在於為文藝作家服務,收集、整理文學史料。後來每期以專題企劃的方式,探討不同階段的文學發展、作家作品、學術思想,肯定前輩作家的文學表現,也重視文壇新秀的努力創新。另外,《文訊》還成立了擁有龐大的"文藝資料中心",藏書約10萬冊,收藏量僅次于台南文學館。30年來,《文訊》在台灣現當代文學的整理及研究上,成績粲然可觀,成為台灣文學研究的必讀刊物。存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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